石油巨头开始重新计算能源转型这笔账。
最近，英国石油公司bp正式通知员工，公司会在2026年6月重新调整内部架构，把所有业务重新合并成上游和下游两大核心部门。
这套架构和bp在2020年改革之前的传统模式基本一致，也和公司在2025年初提出的战略重置计划相呼应。
从表面上看，这只是新任CEO梅格・奥尼尔上任后做的一次组织变动。但放在整个能源行业来看，这其实是石油巨头在能源转型走到关键阶段时，做出的务实选择。
过去几年，新能源、低碳业务确实发展很快。但石油和天然气在保障能源供应安全、提供工业原料、带来稳定现金流方面，依然发挥着不可或缺的基础作用。
bp这次调整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号，能源转型并不是简单放弃某一种能源，而是在实际供需情况、投资收益和减排目标之间，找到一条更稳妥、更可持续的路线。
01
bp为什么重组？
要读懂这次重组，得先回到六年前。
2020年2月，时任bp首席执行官伯纳德·鲁尼在上任后不久，提出了一套颇具代表性的能源转型方案。
他希望把bp从传统石油公司逐步发展为综合能源公司，因此拆掉了沿用多年的“上游与下游”架构，改设生产与运营、天然气与低碳、客户与产品等多个横向协作部门，并提出到2030年大幅降低油气产量、显著提升低碳投资规模。
那个阶段，全球能源行业普遍认为，新能源将在未来十到二十年快速成长，风电、光伏、电力零售、氢能等业务会逐渐成为新的利润中心。
bp的调整，本质上也是顺应当时全球能源转型的大趋势。只不过，随着行业发展深入，新能源产业本身面临的挑战开始逐渐显现。
风电、光伏等项目虽然发展迅速，但普遍存在投资周期长、回报率偏低、对融资成本敏感的问题。
尤其2022年以后，全球进入高利率阶段，叠加供应链波动、原材料价格上涨以及欧洲能源市场剧烈变化，很多新能源项目的收益情况开始承压。
公开数据显示，部分海上风电和光伏项目内部收益率维持在6%至8%左右，而一些成熟深水油气项目仍能保持更高水平的现金回报。
与此同时，新能源大规模接入后，欧洲电力市场也开始出现负电价、消纳压力、电网波动等现实问题，行业开始重新认识能源系统稳定性的重要性。
在这样的背景下，国际资本市场对于能源企业的关注点也逐渐发生变化。
投资者开始更加重视现金流、分红能力以及资产质量，希望能源公司在低碳转型与经营稳定之间找到平衡。
2025年初，bp提出“战略重置”计划，适度提高油气投资规模，同时放缓部分低碳业务扩张节奏，并继续保留碳捕集、生物燃料、电动车充电等方向的布局。
直到2026年4月，新任首席执行官梅格·奥尼尔推动公司重新调整组织架构，将天然气与碳捕集业务重新纳入上游体系，把生物燃料和终端能源服务划入下游板块。
这个变化并不意味着能源转型停止，而是说明全球能源行业正在从早期的快速扩张阶段，逐步进入更加注重产业协同、投资回报与系统稳定的发展阶段。
02
新掌舵者的算盘
梅格・奥尼尔是bp成立一百多年以来，第一位从公司外部聘请、且拥有资深油气行业经验的女性首席执行官。
在加入bp之前，奥尼尔一直在油气领域工作，她曾在埃克森美孚长期任职，后来担任澳大利亚伍德赛德能源公司的首席执行官。
在伍德赛德任职期间，她主导了公司与必和必拓石油业务的合并，让油气产量大幅提升，还推动了多个大型液化天然气项目落地。
她一向重视资源整合、控制成本、保证稳定的现金流和投资收益，这种务实的经营思路，也正是bp在转型之后，迫切需要找回的方向。
奥尼尔正式上任后，bp加快了资产梳理和业务聚焦的步伐。
其实在她接手之前，bp就已经开始评估并出售部分非核心资产，其中就包括知名润滑油品牌嘉实多。
2025年12月，bp对外宣布，把嘉实多65%的股份卖给投资公司Stonepeak，这笔交易对嘉实多的整体估值约101亿美元，bp从中获得60亿美元净收益，同时还保留了35%的股份。
对bp而言，这笔交易不只是卖掉资产，更是优化财务状况的重要一步。拿到的资金主要用来降低公司负债，同时bp依然可以分享嘉实多在工业冷却液、数据中心配套产品等新领域的增长收益。
在处理传统资产的同时，bp也在调整新能源业务布局。
2025年，bp出售了在美国的陆上风电项目，这些资产分布在美国7个州，一共10个项目，总装机容量约1.7吉瓦。
另一方面，bp将CCUS、生物燃料和乙醇等划入上游系统，保留电动汽车充电业务，并在澳大利亚等部分地区推进大型光伏和储能项目，与丰田等签署绿电协议。
只不过，bp在进行一系列操作的同时，重新加大了对上游油气业务的投入，比如继续推进墨西哥湾Kaskida等重点深水项目、重返伊拉克基尔库克油气区，加快巴西深水油田的勘探和开发。
把这些动作放在一起看就能发现，bp并没有放弃能源转型，而是在重新调整节奏，让稳定的油气现金流、合理的资产回报和稳健的低碳业务，保持更加平衡的关系。
正如奥尼尔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我们要做的是聚焦高质量资产，而不是撒网。”
03
整个行业在往哪里走
bp的这一步，不是孤立走出来的。放眼全球主要石油公司，过去两年，几乎都在重新调整能源转型节奏。
壳牌压缩绿色资本支出占比，暂停部分海上风电项目，退出部分电力零售市场，同时继续强化LNG与贸易业务。2026年一季度，壳牌调整后收益约69亿美元，高油价和能源贸易依然是利润核心。
曾长期被视为欧洲低碳先锋的Equinor，也开始下调新能源装机目标，减少可再生能源资本开支，重新强调挪威大陆架油气产量的重要性。
道达尔能源则放缓部分低效新能源项目，把更多精力放在天然气与电力协同运营上。
美国公司更加直接。埃克森美孚持续扩大圭亚那深水油田开发，并强化CCUS布局；雪佛龙大部分资本支出依然投向传统油气资产。
几家公司路径不同，但方向开始出现相似之处。大家越来越意识到，新能源的发展速度虽然很快，但产业本身仍面临不少现实挑战。
这并不意味着新能源失去了长期价值，而是行业开始重新认识能源产业的现实规律。2022年以后，全球贷款利率变高，部分新能源项目收益率原本就不高，融资、海上风电建设和供应链成本不断上涨，很多项目的回报空间被明显压缩。
再加上，随着风电、光伏占比越来越高，负电价、电网波动、消纳不足等问题也开始出现，能源系统稳定性重新受到重视。
与此同时，国际能源署、OPEC等机构对于未来油气需求的预测，也比前几年更加谨慎和现实。部分机构甚至认为，未来十多年天然气需求仍具较强韧性。
俄乌冲突之后，欧洲对于能源安全的感受更加直接，稳定油气供应重新成为重要考虑因素。各国对于能源安全与油气供应稳定性的重视程度明显提升。
行业内开始越来越强调长期稳定供应能力。
这样的背景下，越来越多公司开始把低碳业务与现有油气体系结合。CCUS就是典型案例。地下封存、钻井施工、地质评估，本来就是油气公司的传统能力。埃克森美孚在美国推进CCUS项目时，直接复用了原有钻井团队和地下数据。
bp这次也把CCUS重新划入上游部门。天然气的地位同样在变化。
随着风电、光伏大量接入电网，调峰需求越来越重要，而天然气发电仍是当前最成熟的稳定手段之一。壳牌如今将LNG视为未来核心业务，实际上也反映出壳牌对于天然气长期需求的看重。
不同公司之间也有差异。道达尔能源仍希望同时保留油气与电力两条业务线；bp则更加强调先稳住资产负债表，把低碳投资集中在与主业结合更紧密的方向。
能源转型并没有停止，只是石油巨头不再急于用新能源完全代替石油天然气，而是选择稳健的发展路径，一边靠油气业务获得稳定收入，一边结合自身业务做低碳发展。
从行业的角度看，这也反映出全球能源行业正在进入一个新阶段。石油巨头正在追求的是低碳业务与现有油气和工业体系深度协同的新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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